追忆陈传忠:以赤诚之心传承潮州文史

陈传忠先生是新加坡潮籍收藏家、也是研究潮州近代史的资深学者。只要一提起他,许多关注潮州文史的人士就肃然起敬,赞不绝口。他收藏整理了大量与潮州相关的文献、唱片及老照片,编著出版了《汕头旧影》一书,并热心协助其他研究人士出版文章、书籍和杂志,对潮州文史的研究和传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2021年,在陈传忠生命中的最后几天,他将多年收藏并整理的电子版文史资料毫不保留地分享给各地的同行。转眼,陈传忠先生逝世即将满三周年。潮舗特别连线了他的家人及生前好友,并收集了一些文献资料,希望能从不同角度拼凑、还原他与潮州文史的渊源和贡献。

新加坡潮籍收藏家陈传忠先生

 

学生时代与潮语讲古大师成为挚友

“传忠最早的潮州文化启蒙,我觉得来自印尼叔伯们的影响。”说此话的潘美娟女士是陈传忠的母亲。陈家的在南洋的历史,可以追朔到传忠的曾祖父。他来自揭阳,后移民到离新加坡不远的印尼廖内岛。至今,他们仍与在印尼的叔伯及家人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呾潮州话,食潮州糜和杂咸……从小陈传忠在潮州氛围浓厚的家庭中成长。

“传忠从中学时期开始喜爱华人和潮州文化。他很喜欢听黄正经的广播,并与他成为忘年交。”在母亲眼中,另一个重要的启蒙者,就是新加坡著名说书人黄正经。黄正经是东南亚著名的潮语讲古大师,他从1947年在新加坡的电台”诐古”,播讲历史故事、武侠小说、话剧及儿歌等,直到1982年新加坡方言节目停播,前后35年。

1995年,由黄正经选注、陈传忠校订的《音释潮州儿歌撷萃》出版。本书收录潮州儿歌四十二首,由黄正经从大量的潮语教材中筛选出来,并加以注音释意。黄正经在本书弁言中写道,”协力者陈君传忠,于大学学业百忙中,随时随地地为本书做尽校正工作,以及竭脑力,用电脑制作那些铸字局所无法铸造的古音正字字粒,始使这本'孥仔物件',完善面世。”

 时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教授辜美高也在本书的序中提到,”一九九四年国大中文系三年级陈传忠同学(现为新加坡《联合早报》的记者)告诉笔者,他有意协助黄先生出版《音释潮州儿歌撷萃》一书,义务替黄先生打稿和校辑,陈同学要求笔者协助文字上的整理事宜…… 陈传忠同学更不惮其烦地誊清校样,使这个集子得以如期出版。”

陈传忠与妹妹、外婆和母亲合影

 

从收藏到出版老照片 ,《汕头旧影》引起巨大反响

走进陈传忠生前的书房,随处可以见成堆的中文和潮州书籍。收藏旧书、旧报纸杂志、老唱片和老照片,是他生前的一大爱好。

“我的儿子从小就热爱阅读,他从不舍得丢弃掉旧的书籍。”提起他的爱好,陈传忠先生的家人坦言,一开始她们觉得很无奈,”我的哥哥在大学时期开始存钱去购买一些潮州和中文的书籍。开始工作有收入后,他的中文类藏品就指数式增长。我曾经觉得他花费了太多的钱和时间在研究和收集这些物件上。”陈传忠的妹妹陈敦琳说。

2011年,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出版由陈传忠编著的《汕头旧影》,里面收录了他珍藏的近二百张上世纪初至一九五〇年代的汕头及潮州风景明信片及老照片。内容共分为”从清末至战前”、”民俗风情”、”抗战期间”、”一九五〇年代”、”潮州八景真风流”等五章。

  二十世纪初的汕头,是潮洲地区最主要的海港及商业中心。这本书承载了汕头早期城市发展中最富代表性的标识物,以及社会民俗景象、经济活动等大量历史信息,极具文献价值,在中、新两国的潮人社群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陈传忠在本书的前言中强调,”要编写这部《汕头旧影》,设想容易,实现起来却极为困难。因为比起古都北京或是上海、天津、广州或香港等几个大城市,潮汕两地所留下的照片资料犹如凤毛麟角,极为罕见,收集难度相当大。” 陈敦琳亲眼见证了他的努力,”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收集到这些老照片。”

十三年前,因为这本《汕头旧影》,纪录片《野性潮州》导演、《旧影潮州》编著者丁铨结识了陈传忠。他们二人虽素未谋面,但一直有电邮往来,探讨潮州老照片的相关内容,可谓心心相惜。2015年,丁铨筹备出版《旧影潮州》一书,陈传忠先生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在书中收录其收集的关于潮州府城的老照片,这令丁铨很是感动,”没有他的支持,也就没有《旧影潮州》的出版。”

《新加坡潮州人文化和历史概述》(An Introduction to the Culture and History of the Teochews in Singapore) 作者陈嘉琳女士,也是陈传忠先生的生前好友之一。”我们结识于2015年,当时我正在撰写这本书,需要引用《汕头旧影》的一些照片,我通过电邮联系他,他很快就回复同意了。他对朋友非常坦诚和热心,通过他的介绍,我也认识不少潮汕文史的工作者。我非常庆幸能够结识这位志同道合的良友。”

图为《潮州乡讯(电子版)》、《汕头旧影》、《音释潮州儿歌撷萃》、《潮剧 经典阅读·老唱片欣赏》

 

捐献多年珍藏,以赤诚之心传播潮州

除了旧照片,陈传忠先生在潮剧旧唱片和潮州文史的文献收藏、整理上也有诸多成就。2006年,他无私地将多年积累的681张老唱片无偿捐给位于中国汕头的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这些老唱片大部分是二十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初灌制的,对于研究潮剧的传承流布,音乐唱腔的变化发展,以及近现代潮剧史具有特殊的价值。借助现代的影音技术,潮汕历史文化中心择其精华,整理录制成辑《潮剧 经典阅读·老唱片欣赏》,并于2010年发行,让我们有机会欣赏到多年前的名家风韵。

在做研究的过程中,陈传忠发现,早期有不少以日本撰写的有关潮州地区的资料。他将这些1945年以前出版的专著、期刊文章以及专书章节等日文资料分门别类,编著成《1945年前日文潮汕资料知见录》,分享在学术型社交网站Academia.edu上。他在著录的提要中写道,”期望此文能引起学界对这批研究近代汕头政治、经济及社会史以及日汕关系史的重要第一手资料的关注…希望通过本篇图书目录及文章索引的整理,为诸位学者提供研究上之方便。”

 此外,陈传忠将其收藏的创刊于1947年的新马著名刊物——《潮州乡讯》(吴以湘先生主编)影印版分享给潮舖网站。该杂志于1962年停刊,前后共15年。陈传忠先生认为,”该刊迄今仍是人们了解南洋潮人事迹与成就的重要资科,是研究海外潮人学者所不可或缺的参考文献,具有不容忽略的学术价值。”潮舗将《潮州乡讯》电子版全部上传,开放给大众免费下载

在陈传忠离世的几个月前,在陈嘉琳的协助下,他将全部的藏书捐赠给新加坡杨启霖潮州文化研究中心。研究中心非常乐意接受这批珍藏,赠书暂时送入了南华潮剧社的储藏室。”因为捐赠时来不及作记录,研究中心曾邀请传忠为这批书籍作目录,以备成立潮州书籍图书馆,传忠对此非常高兴。可惜他后期因健康不佳,卧病在床直至离世。成立图书馆的计划因此悬空至今。不能履行对他的承诺和妥当处理他托付于我的书籍,是我对故友最大的遗憾。”陈嘉琳说。

“哥哥这种无私地的精神,起源于我们的父亲陈茂良。他也是一位非常有爱心和奉献精神的人。对于家人和朋友的求助,他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例如在父亲的帮助下,我的几个表兄弟接受了高等教育。耳濡目染,我的哥哥也继承了父亲这一特质。”陈敦琳说。

陈传忠与父亲合影 

丁铨也在《缅怀陈传忠先生:他让我们看到近代的潮汕旧影》一文中写道,”(陈传忠)先生让我们看到一个海外潮人尚且如此热爱自己家乡的历史文化,作为本土的潮州人,我们更该去保护、珍惜、研究和传播潮州的历史和文化。这也是对先生最好的告慰。”

纵然斯人已逝,陈传忠先生对潮州文史和热爱和卓越贡献仍在岁月的轮回中细水长流。提起他的贡献,母亲潘美娟很是骄傲,”我为他生前在中华文史方面对社会所作出的贡献而感到欣慰,这是他留下的不朽遗产。我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骄傲和快乐。”

观看陈传忠先生2011年接受汕头广播电视台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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